奧巴馬身邊人記錄8年心路歷程:我的總統是黑人(圖)

新聞來源: 星島環球網 於 2017-01-12 09:55:29 敬請注意: 新聞取自各大媒體,其內容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奧巴馬(資料圖)
據美國《大西洋》刊文稱,由奧巴馬關係密切的撰稿人所述,其中有諸多關於近年來美國政治變化及奧巴馬個人政策的評價,僅供讀者參考。第一章 讓我們在一起在巴拉克·奧巴馬總統執政末期,他和妻子米歇爾主持了一個重要的告別聚會。時值2016年10月下旬的一個星期五。10月28日,在奧蘭多舉行的一個聚會上,奧巴馬會見了一位大學生,這位學生介紹奧巴馬的方式很特別,她讓奧巴馬邊跳舞邊滑向自己。奧巴馬注意到揚聲器里播放的是美國著名靈魂藍調樂隊(Gap Band)的《傑出》(又名《優秀》),比這個大學生的歲數都大,便對她說:「這可是經典老歌!」然後他嘴角閃過微笑,如同他宣告美國有史以來第一位黑人總統就職時一樣,並開始跳舞。此時離下一屆總統就職日還有三個月,但不知為何,白宮員工已經開始倒計時了。他們的心情如同一位在五月天里等待進入心儀已久大學的畢業生,既驕傲又充滿期待。此時,誰也沒有多想,未來的世界將會怎樣。

由BET(美國黑人娛樂電視台)主持的這場告別晚會,是第一夫婦在白宮主辦的一系列音樂會中的最後一場。客人被要求在下午5:30至6:00到場。等候入場的客人排成兩條長龍,直達財政部大樓後面。安檢官員正在查驗客人姓名。應邀者大多為黑人,笑聲在安檢區蕩漾,我們所有人都進行了「棕色紙袋測試」。安檢工作嚴格緊張,一些客人被告知站在一個臨時的等候區,等待第二次檢查。

著名脫口秀主持人大衛·查普爾到場了。他以喜劇特有的方式冷靜地解釋了當時的大選形勢。因為在那時,大眾普遍認為唐納德·特朗普當選總統只是個遙不可及的傳說。

那一周的大部分時間讓人想起上世紀80年代的時光。此時,窗外夕陽西下。毫無疑問,這個季節將讓人們記住它的名字。空氣中突然吹來一陣輕風,雞尾酒會上,女士們不禁地打起哆嗦,先生們悄悄披上了他們的西裝外套。但是當娜奧米·坎貝爾(全球最著名黑人模特,多宗案件受害者)穿著無袖禮服走過安全廳時,她似乎永遠不再會受到傷害。

為了防止暗中錄音泄漏晚會內容,我們的手機被沒收了。(不過,這一招並不靈,第二天,一個參加聚會的嘉賓就把一個自由世界舞蹈領導人的視頻發到德瑞克的《熱線鈴聲》上)。在經過嚴格的安全檢查后,嘉賓們被迎接到白宮東翼,然後潛入夜幕,陸續登上橙綠兩色的接駁車。歌手兼演員加奈兒·夢奈乘著她著名的夢幻座駕來了。她踏進接駁車和同伴嬉笑說起「坐在公共汽車後面」的典故。她坐在從前面數第三排座位上,在夜幕中哼著小曲。接駁車把客人放在白宮南草坪的一個巨大的帳篷前。南草坪的噴泉照亮了藍色燈光,白宮看似遠處的一個幽靈。我依稀聽到裡面樂隊開始奏響艾爾·格林的《讓我們在一起》。

「哦,你知道這是怎樣一個夜晚,」奧巴馬登上舞台,拉開了晚會序幕:「它不是一場普通的喧囂和繁華!

台下一片沸騰。

「這必須是一次黑人娛樂活動!」

台下更加人聲鼎沸。

奧巴馬將音樂會放進白宮的音樂傳統中,他是個熱情的音樂迷。在過去的八年裡,他們在白宮舉辦了各種表演,從Mavis Staples到Bob Dylan,到Tony Bennett,到阿拉巴馬的盲人男孩,每個人都來白宮進行演出。饒舌歌手Commen在2011年被邀請去白宮演出后,右翼媒體上出現了小小的風波。然而不管怎樣,他還是被邀請到這個光榮的秋季之夜,並且成為舞台霸主。台下,觀眾隨著他格萊美名曲「愛之光芒」的節奏歌唱。第二章 他如履薄冰,卻未曾跌倒

去年春天,我到白宮與總統共進午餐,由於稍微早到了幾分鐘,便坐在等候區。隨後,我被介紹給一位做總統接待員的聾人婦女,一位在新聞辦公室工作的黑人婦女,一位在國家安全委員會工作的裹著頭巾的穆斯林婦女和一位作為總統個人助理的伊朗裔美國婦女。這群接待我的人正代表了被唐納德·特朗普嘲笑的典型群體。可以肯定,他將繼續在競選中嘲笑下去。當時,總統似乎並不擔心特朗普會當選。當我告訴奧巴馬,我認為特朗普參選是明顯針對黑人執政的現象,他說他看得出來,但後來他又列舉了其他幾種解釋。當預測特朗普勝選機會時,他很直白地表示:他贏不了。

這個預測出於總統對於美國人民大智慧的固有樂觀和堅定信念,與他五年內從伊利諾斯州議員升到美國參議員、並最終坐上自由世界領導人交椅的奇迹如出一轍。他在2004年的一次演講主旨體現了他這個邏輯。他向自己的「美國同胞、民主黨人、共和黨人、獨立人士」致詞,堅持認為他們比自己想象的更為團結。從美國紅藍地圖可以看出,虔誠的教徒和小團體支持者在紅色陣營,民間自由主義者和同性戀群體在藍色陣營。白人較多的「芝加哥周邊城市」既不希望他們的稅收花費在福利方面,也不希望被浪費在龐大的五角大樓預算上。危機下的中部城市黑人家庭則明白「單靠政府的力量不可能教孩子們學習,孩子自己不可能成功,除非我們提高期望值並關掉電視機,消滅『黑人青年讀了書就會變成白人』的流言蜚語」。

奧巴馬說,負面消息傳播者會造成認知差異,然而,真正的美國不存在所謂分裂。在奧巴馬燃起的亮光中,不存在所謂「自由黨的美國」,不存在所謂「保守黨的美國」,不存在所謂「黑人的美國」,不存在所謂「白人的美國」,不存在所謂「拉丁人的美國」,也不存在所謂「亞洲人的美國」,而是只有一個「美利堅合眾國」。所有這些不同背景的美國人都被一個共同的希望牢牢綁在一起:

這是美國黑人奴隸們圍著篝火高唱自由之歌的希望;這是移民們從遙遠國度湧向彼岸的希望;這是一名年輕的海軍中尉勇敢地在湄公河三角洲巡邏的希望;這是一個磨坊工人之子敢於挑戰機遇的希望;這是連一個叫著外國名字的瘦弱孩子也相信他在美國擁有一席之地的希望。

然而,奧巴馬此番尋求團結之道的演講與真實歷史相悖:他所說到的移民中有人放火燒毀了奴隸後代的家園。那個年輕的海軍中尉其實是為一場不道德且失敗的帝國主義戰爭效命。美國存在分裂是真實的。在2004年的競選中,約翰·克里沒有贏得南部任何一個州。但是,奧巴馬呼籲人們相信無辜者——特別是白人無辜,而將美國的歷史錯誤歸因於誤解和小把戲、小陰謀,並不將這些錯誤解讀成蓄意惡行或廣泛存在的種族主義。總之,一句話:美國是好的,美國是偉大的。

在以後的12年裡,我看見奧巴馬成為一位老道的政治家,一個道德深刻的人,是美國歷史上最偉大的總統之一。他有能力和黑人建立深入人心的真誠聯繫,同時也從不懷疑白人的心腸。這是他2004年演講主題的核心,是他2008年在費城國家憲法中心歷史性種族演講的標誌,也使得他對特朗普的號召力視而不見。(奧巴馬曾對我說過:「總體而言,如果告訴人們事情有多可怕,競選總統就會非常艱難。」)

奧巴馬沒能讓希拉里·柯林頓承繼自己的政治遺產,如果說這一結果證明他的樂觀主義並不是萬能的,同時從另一方面也揭示了他的勝選有其特殊性質。八年來,奧巴馬如履薄冰,卻始終沒跌倒。在那時候,並無跡象表明,直白地談論美國種族主義問題能讓他的根基更穩固。

然而,儘管美國社會存在根深蒂固的種族仇恨,在國會共和黨人完全抵制黑人總統的情況下,奧巴馬從抵達白宮的那一刻起仍然完成了許多壯舉。他重塑了國家的醫療保健制度,重振了司法部,大力調查警察的暴行和歧視,開始拆解關押聯邦囚犯的私人監獄體系,支持同性戀婚姻平權並結束美國軍方「不要問,不要說」的政策,以行動表達他對給予自己啟發的民權傳統的尊重。他的存在激發了美國的種族主義良心,同時也擴大了美國的反種族主義想象力。現在,數以百萬計的年輕人知道他們有唯一一個非裔美國人總統。

奧巴馬出生於一個法律長期禁止接納黑人的國家,更不用說黑人能當總統了。對於一個大部分歷史都在壓迫黑人的政府來說,一位黑人擔任總統看似相當諷刺。如此說來,美國政府顯然期望,能通過奧巴馬這樣一位深深紮根於白人世界的黑人來解決這種矛盾。它帶給世界的是無法估量的價值。

第三章 我決定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當奧巴馬十歲時,父親給了他一個籃球,一份重要的禮物。在總統的回憶錄《我父親的夢想》里,他提到「父親說他不是一個特別有才華的籃球運動員,他打球憑著一股激情。這種激情的目標遠遠超過把接球、投球和跳投這些技巧練得更完美這麼簡單。」

奧巴馬成長過程中趕上了夏威夷大學籃球隊的「五虎」時代,這一名稱是為了形容該隊1991年首發陣容的五名黑人猛將。奧巴馬在回憶錄中寫道,那時他會看著夏威夷大學籃球隊球員們談笑風生講著「一些會心的笑話」,沖場邊的女生「擠眉弄眼」,或「隨手把上衣掀起來」。奧巴馬在「五虎」中看到的是不僅僅是遊戲,而是吸引他的文化。

「跨入高中后,我進了Punahou球隊打球。上大學后,我繼續打球,和一幫黑人青年,大多是體育迷玩在一起。他們教給我一種態度,不只是適用於體育運動:大家對你的尊重來自你自身價值,而不是拼爹;你可以用語言挑動刺激你的對手,但假如你沒有退路,就應該關閉這扇地獄之門;不要給任何人機會偷窺到你隱藏的情緒,如受傷或恐懼,因為你不想讓他們看到。」

對我們黑人來說,這些都是寶貴的訓誡,尤其是最後一條,不僅適用於球場上,在大街上也常派得上用場。奧巴馬在反思自己的人生思考過程時寫道:「我決定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這句話被看做是漫長的黑人回憶錄史中最不可思議的經典名言,只因為數不多的黑人才享有足夠的權力來書寫它。

歷史上,在黑人自傳中,提及黑人種族歧視意味著暴露無數的創傷,這些創傷通常始於童年時代。眾所周知,擔任美國政府外交使節的第一位黑人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被迫與他的祖母分開。被囚禁的哈里特·安·雅各布斯在逃脫前經常面對被強姦的威脅。當馬爾科姆·X告訴老師,他將來想成為一名律師時,他被告知這項工作不是「黑人」應該做的。黑人文化經常作為這種醫治創傷的香膏,甚至抵禦傷害的盾牌。說實話,一個沒有經過種族創傷的人,是很難全面體會到文化對身份認知的重要性。

然而,奧巴馬卻不同。他給予美國白人的是極少數非洲裔美國人能夠提供的,那就是信任。我們絕大多數人,出於對自己必要的保護很難用心思考「信任」這個棘手的命題。這種信任通過他的黑人身份反而得到加強,毫不矛盾。奧巴馬不會在白人勢力面前坐立不安,也不獻媚於白人朋友。奧巴馬既堅持自己的文化傳統,又可以向自己的國家說出幾乎沒有黑人說得出的話:「我相信你。」儘管這是每個總統必須說的,但這話從一位黑人口中說出,意義非凡。

回顧奧巴馬的成長道路,不難看出早年和白人家庭成員們之間積極互動的經歷讓他看到更廣闊的世界,是賦予他對於種族歧視,一個完全不同大多數生在20世紀60年代黑人觀點的重要基礎。奧巴馬告訴我,他很少猜測「歧視」的存在,他不臆想「白人不善待我,不給我機會,或不依據我的能力評價我」。「在我的意識里,我很少感到『白人會歧視我或對我不好』,比方說,我就比米歇爾說的更少。」

在奧巴馬的信念里,他已融入了這個自由世界。

第四章 還是得回去(意指回到貧民窟回到底層)

哥倫布日(也稱哥倫比亞日,十月的第二個星期一)那天後,我陪總統以及他的隨從參觀了北卡羅來納州立農業技術大學,也就是《華盛頓郵報》曝光了特朗普吹噓調戲婦女的影帶之前。之後,特朗普辯解說不過是男人們的「更衣室」談話。當我們飛抵北卡時,總統還有些懷疑。他一屁股坐到了「空軍一號」員工艙的坐椅上,隨即調侃道:「我也去過不少更衣室,倒一次沒聽說過這樣的事。」

總統去北卡為希拉里助選演講。起初他是計劃出席「守護同胞兄弟」(簡稱MBK)聯盟倡議的討論活動。他在2014年發起了這項代表弱勢群體利益的倡議,不過那時為了避免突出黨派特性,他只是輕描淡寫地介紹。簡單說,政府在這項倡議中的角色就是,通過與非營利性組織以及商業部門協同合作介入幫助那些危難中的有色人種青年——又是一項典型的奧巴馬計劃,規模上保守但成效很明顯。

奧巴剔除黑白美國人之間鴻溝的方案,同當今很多進步政治家的構想一樣,是在適用於所有美國人的政策基礎上進行。當然,美國黑人不成比例地從中獲益,就跟他們一邊倒處於窮困狀態一樣。《平價醫療法案》是一個比較突出的例子,這項法案的頒布至少讓黑人社會三分之一未參保人口獲得了基礎醫保保障,還有南方几個州拒絕擴大醫療補助,所以這項法案的全部好處尚未讓所有非裔美國人都切身感受到。不過支持者們倒是信心滿滿,認為對公共預算施壓可以迫使州政府擴大醫保規模。路易斯安那州在2016年擴大醫保就是很好的證據。

奧巴馬之前強調過,一個強大而且承諾非歧視準則的司法部也是必需的。前司法部長埃里克·霍爾德在司法部一線工作了12年,這位司法部的老人最近向我透露說,2009年奧巴馬剛入主白宮時,司法部民權司簡直「一團糟」。奧巴馬就任時,霍德爾回憶說他記得他跑去告訴了民權司所有人:「我們部門又對外公開招聘了,總統給了我額外經費僱人。」

是這樣,奧巴馬能給予美國白人的是極少非裔美國人能做到的,他能帶給白人「信任」。

叮囑黑人關掉電視,戒除垃圾食品,停止對白人窮追不捨,這幾個主題差不多是奧巴馬任職期間大部分種族演講的標配。不管什麼環境,奧巴馬都可以對任何黑人觀眾發表這樣的演說。想想總統跑去警告剛從莫爾豪斯學院(美國最著名黑人大學之一)畢業的黑人青年不要故意惹事找茬白人青年,也是夠奇葩的。

奧巴馬突出黑人弱勢群體的不良特徵。奧巴馬演說中所提及的那些遊手好閒的無業游民,並不是只有黑人社會才有,我在白人那裡也看到這些人。如果世界上的毒販和不負責父親中黑人男子出鏡率最高,那也是和他們很少成為伯尼·麥道夫(龐氏騙局操控者)和肯尼思·萊(安然醜聞主角)直接相關。最要緊的是權力,區別黑白美國人特徵的不是職業倫理上的差異,而是被設計成將「一個」凌駕於「另一個」之上的體系。

不管一個人人生抉擇(視頻)的質量如何,這個體系的標誌在美國社會的各個層面都顯而易見。比如說,黑人大學畢業生的失業率是4.1%,與白人高中畢業生的4.6%失業率基本持平。然而,黑人畢業生獲得大學學歷的代價卻是白人畢業生的兩倍。根據布魯金斯學會的一項研究,畢業后四年非裔美國人平均負債53000美元(相較白人畢業生28000美元),不僅負債多,他們平均7.6%的貸款償還利率(相較白人2.4%)也讓他們還債比白人更艱辛。這既是種族間龐大貧富差距造成的結果,也是懸殊差距的根源。白人家庭平均持有財富是黑人家庭的七倍,差距實在太大,以至於去比較黑人中產與白人中產根本沒有意義,再說他們之間本來就完全沒有可比性。根據紐約大學的社會學家帕特里克·夏基所作的經濟流動性研究,年收入超過10萬美元的黑人家庭比年收入不到3萬美元的白人家庭住的街區還差些。

奧巴馬此前一直公開表示反對給奴隸後裔提供賠償。但現在,在他的總統任期的最後階段,他似乎對這個主意更開放些了,就算沒有實踐,至少理論上是這樣。

「從理論上講,你完全可以辯解說幾個世紀的奴隸制、黑人、歧視是締造所有這些差距的根源,」奧巴馬所指的是分割黑白美國人的教育、財富、就業鴻溝:「要縮小這一差距,社會有道義義務去投資,即使不是以個人的賠償支票的形式出現,也要以馬歇爾計劃的形式進行。」

但奧巴馬也明確表示,把賠償爭論轉化到現實所面臨的政治問題是多方面的。「像南非那樣黑人人口主導的國家,政府一直在努力通過稅收來幫助大多數黑人,也沒有通過正式的賠償方案來執行。也有像印度這樣的國家通過平權行動實施救助,但一樣也沒有從根本上改變社會結構。所以說底線是要找到一個模式,使其既能實際管理操作,又能長期獲得政治支持,但這很難。」

他接著說道,更好也是更現實的辦法是要讓國家為這個偉大的自由議程凝聚團結。讓美國白人接受非歧視為基本準則已經取得了巨大的進步,但這個突破也不是朝夕之間就有,要感謝那些自願勇敢奮鬥於輿論前沿的人們。而我問他,是不是不管現實障礙如何,都該值得我們反思,國家是不是對榮辱都該負有集體責任?

「我希望我的孩子瑪麗婭和薩莎能明白,他們不僅對自己的言行擔責,也要對社會、國家負責,他們應該敏感意識到這點並且需要深思,這些過去受到壓迫的人們如今還在受壓迫的現實。這是我想給孩子灌輸的智慧……」

關於美國人同情心及能力的上限,奧巴馬似乎始終不樂觀。他說他的工作就要求他這樣,「在一定程度上,人們想要的感覺就是帶領他們的人看到了他們最好的一面。」奧巴馬說自己常告訴下屬「更好就是好」。

早在2016年,奧巴馬邀請了一批非裔美國運動領導人在白宮會面。當「珍視黑人生命運動」的活動積極分子拒絕出席時,奧巴馬開始在演講中點名。「你不能拒絕會面,因為這可能會危及你地位的純粹性。」他說社會運動與激進主義的價值就是能把你領到餐桌,請進屋內,然後開始嘗試找出問題的解決方式。所以你有責任去準備一個可能實現的議程表,這也是讓你謀求的變革能夠制度化。

當我問奧巴馬怎麼看這個事情時,他徘徊於理解這些激進分子的出發點與被拒絕感到受傷之間,心情有些波動。「我那時沮喪是他們相信總統可以做到任何事只要他想做。這些積極分子是沒有認識到我們政治體系的約束,還有總統這個職位的限制。對此,通常我只是笑笑。」

奧巴馬自己也曾是一個激進者及社區組織者。雖然只有兩年活動史,從氣質上來看,他倒不像是一名抗議者,更多是一個共識籌建者。好像有一股超能力讓任何一項普及計劃都無法被公眾滿意認可。《平價醫療法案》(奧巴馬醫改)、佩爾助學金、減稅政策等等,這些有效且一邊倒有益於黑人的計劃方案都沒能讓美國黑人完全滿意。「某種程度上,我想有時我們的爭論不是到底哪些是實際可實現的,而更多是我們希望社會能意識到已經發生了很多變化。我希望當我們看到我們的孩子獲得了更多機會時,我們能獲得心理、情緒上的平和。」

在奧巴馬看來,至少是在特朗普獲勝之前,是有這麼一條直路擺在世人面前。「就當是做一個思想實驗吧,」他說:「想象下,如果每個孩子,每個黑人小孩(當然也有貧窮的白人拉丁裔孩子,不過這裡我們只說黑人孩子)都能獲得真正優質的早教,他們能有跟白人高中生一樣的畢業率,有跟白人孩子一樣的上大學機會,而且受益於政府的普及計劃,他們不會因為家裡沒錢而被學校拒絕,都能付得起大學學費,然後他們都能畢業,而且司法部門及法庭也能保證這些公平待遇,就像我之前說過的,一個叫賈馬爾(阿拉伯語男子名)的人在投簡歷時也能得到跟一個叫約翰一樣的待遇,那我們是不是也會培養出跟白人社會一樣多的企業總裁、百萬富翁?或許未來十年內我們還不會實現這些目標,甚至是二十年都做不到。

但我要向你們保證我們會成功的。將來黑人蹲監獄的人數不會那麼多,我們的家庭組成也會是大學畢業女生與跟他們一樣上過大學的男生結合,也就是講我們的下一代會有更好的成長環境。我敢打賭終有一天,你會看到整個一代人把他們音樂、體育乃至是街頭的創意天賦用到了認真做事上。」

這樣的思想假設實驗是站不住腳跟的。我自己的個人經歷告訴我事實並非如此。奧巴馬的那些主張也會惠及美國白人。沒有追求平等的承諾,要想計劃實施能躲過歧視根本是天方夜譚。比如說,美國為什麼有那麼多被監禁的黑人男子,這本身就不是單單政策缺陷造成的。

不得不說,奧巴馬確實做了很多事,如果要說幾件奧巴馬的政績,就不得不提他為美國黑人農民爭取來了10億美元的歧視賠償金,支持司法部門披露弗格森事件(一黑人男子被白人警官槍殺身亡)背後的市政掠奪真相,敦促聯邦政府增發用於資助貧困學生的佩爾助學金(也對囚犯開放)。另外,他還是第一個在職時參觀聯邦監獄的總統。可以說奧巴馬任期內的舉措為美國政府公共政策優化雕塑了一個雛形,但他奠定的這個基礎現在看來是要瀕臨瓦解了。事實上,它就從來沒安全穩固地存在過。

第五章 他們騎著老虎

奧巴馬最大的失誤也是拜他出色的洞察力所賜。也只有奧巴馬,一個從美國白人精英中走出的黑人,可以讓美國白人由衷確信他對各種族都有寬泛的吸引力。某種意義上,奧巴馬根本不可能走常規路線當選總統。他需要一個合作夥伴,或者是很多合作夥伴——不管哪個黨的,只要可以在國會把他的治理方針推上檯面就行。但事實上他竟連爭取自己同黨同僚的支持都不容易。本·內爾森是奧巴馬親手扶持當選內布達斯加州參議員的,後來卻成為奧巴馬醫改的一個障礙。保守民主党參議員喬·利伯曼在2008年就曾支持奧巴馬的對手共和党參選人麥凱恩,同樣千方百計地阻撓奧巴馬醫改。即使幾個對奧巴馬改革態度大方的共和党參議員,包括查克·格拉斯利、蘇珊·柯林斯、理查德·盧格、奧林匹·亞斯諾,也是反覆回絕他多次。

這些政客作梗其實是狹隘的政治動機所致。「如果共和黨人不配合,」奧巴馬告訴我:「沒有兩黨合作及一個功能健全的聯邦政府,那麼執政黨會為此付出代價,在野黨可以重新贏回參眾兩院。這是一場精確的政治算計。」

奧巴馬不確定的是這場政治算計有多少成分源自個人種族主義。「我記得柯林頓面臨彈劾,希拉里因文斯·福斯特被害而受到指控,如果你問他們,我可以很確定他們會說:政治陰謀的真正原因不是因為你是黑人,而是因為你是民主黨人。」

針對個人的敵意僅是種族主義的表象之一,更深刻的仇恨發生在利益層面。最近一屆國會自吹有138名議員來自過去的南部同盟州。其中101名共和黨議員中有96名白人,黑人只有一人。而37名民主黨議員中有18個黑人和15個白人。在南方腹地則沒有白種國會民主黨人。2008年密西西比州的出口民調顯示,將自己定為共和黨的選民中96%是白人。共和黨不只是白人的黨,更是這些想要維護歷史久遠的白人特權利益者的首選黨。幾個研究員在2012年發現,有79%的共和黨人持反黑人態度,民主黨支持者中這個比例有32%。這些態度也溢出泛濫到了白人民主黨政客身上,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是代表了黑人的黨。有研究者對2016總統大選作研究后發現,最靠譜的預測選民支持傾向的問題居然是「奧巴馬是不是穆斯林?」

奧巴馬坦承也有相當一部分不帶種族歧視觀點的共和黨人。「對美國歷史略知一二的話,你就會知道聯邦政府與州政府的關係夾雜著很多元素,包括對奴隸制、黑人、扶貧計劃以及誰能從中獲益的態度各有不同。所以我小心不要把任何特別的抵觸、怠慢或是反對態度歸咎到種族問題上去。大家都希望完善的聯邦及州政府能出台各項方針措施,幫助你創造財富成為中產。但是當美國黑人或是拉丁裔也開始利用同樣的機製作為自己爬往中產階級的扶梯時,就會遭到強烈反對。我就想,你至少也要捫心自問下,你真的表裡如一了嗎,有什麼不同,又有什麼變化。」

種族主義本身也在2008年奧巴馬參選期間降臨到他本人身上。奧巴馬一身索馬利亞傳統打扮的照片在網上瘋狂流傳。有人甚至給圖片配文「巴拉克,神奇的黑.鬼」。還有詆毀者傳播郵件聲稱,未來的第一夫人米歇爾·奧巴馬在普林斯頓就寫過一篇種族主義的論文。2008年大選期間,有兩成西弗吉尼亞州的民主黨支持者就公開承認過種族因素會左右他們的投票。而希拉里在該州以67%對26%的得票率痛擊了奧巴馬。

「他們騎著老虎。但現在是老虎吃他們,」說起共和黨,奧巴馬的政策顧問阿克塞爾羅德這樣告訴我。

奧巴馬逆風贏得總統大選后,美國白人至上網站Stormfront(「風暴前沿」)的流量躥升了六倍。在選舉之前,就在八月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召開前,美國聯邦調查局偵破了一個丹佛白人至上主義者的暗殺計劃。到2015年,又出現了關於奧巴馬出生證明「合法性」的爭論。有人因此得出了奧巴馬實際上是一個穆斯林的結論。

「出生地論」又被房地產大亨、現實中的電視明星特朗普進一步誇大。2015年的一份民調發現54%的共和黨選民認為奧巴馬是穆斯林,只有29%的受調選民相信他確實生在美國。

不管怎樣,奧巴馬確實在2008年贏得了大選。他的支持者們歡呼雀躍。就像美國饒舌歌手Jay-Z在歌詞中記錄下的:「我的總統是黑人,其實是半個白人;所以就算是在種族主義者的腦中,他也有一半是對的。」

事實倒也並非完全如此。奧巴馬進入白宮后的一個月,美國消費者新聞與商業電視頻道(CNBC)的里克·森泰利就在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交易場地指責奧巴馬沒有儘力幫助受次貸危機危害的房產所有人解困。

「你們中有多少人在為你們多出一個衛生間的鄰居償還他們的房貸,為他們的房子買單?」森泰利問現場陪同交易員。他堅稱,奧巴馬應該獎勵挑水者而不是飲水者,他還把這些可能喪失抵押品贖回權的人比作是「失敗者」。在他的慷慨陳詞中,有隱射種族的意思。次貸危機加劇了貧富差距,也為茶黨抗議提供了機遇。茶黨運動是右翼民粹主義運動,事實上,幾十年來右翼信奉者一直想要抗衡政府,他們自然很熱切地響應森泰利的號召。

非正統的兩屆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羅恩·保羅據說是一個茶黨知識分子先驅。保羅反對出兵伊拉克並且倡導公民自由。在其他問題上,他的政見趨於傳統。整個90年代,他發表了一系列種族主義時事通訊稿件。他曾斷言95%居住在華盛頓特區的黑人男性不是半個罪犯就整個是罪犯。

保羅的辯護者聲稱這些通訊跟他本人並無實際關係,雖說刊登時都署在他的名下,而且是以他的口吻撰寫(以下簡稱「羅恩·保羅生存報告」,「羅恩·保羅政治報告」,以及「羅恩·保羅博士的自由報告」)。

茶黨積極分子揮舞著南部聯邦旗,警告說奧巴馬很快要執行 「白奴制」。他們把奧巴馬描繪成了一個巫醫,大喊著「滾回肯亞」的口號。茶黨支持者在信件中還諷刺地自稱「我們有色人種」,並就奧巴馬的出生問題煽風點火。

奧巴馬極少對這些種族攻擊做出任何形式的評論,但他罕見發聲的幾次,每每導致大火蔓延到他的執政日程。2009年7月,總統反對逮捕一名哈佛大學教授。當時他走進房內,指出自己的工作人員「表現得很蠢」。結果是,三分之一的白人認為,奧巴馬的言論讓他們覺得自己不受總統待見,還有近三分之二的人稱,奧巴馬這樣評價本身就是「表現得很蠢」。

學乖了的奧巴馬隨後決定,他要確保他關於種族的公開聲明不再是單純的即興講話,而應該被設計成一個擲地有聲的回應式演講。這樣做顯然聰明很多,不過還是逃不過謾罵。2009年一次國會聯合會期間,奧巴馬就健康醫療發表演說時,來自南卡羅來納州的共和黨眾議員喬·威爾遜完全藐視先例及禮儀,不可思議地打破了議程,大喊道:「你撒謊!」一名密蘇里州的國會議員還把奧巴馬跟猴子相提並論。一個加州共和黨官員還對此做起了文章,給自己的朋友發了一份奧巴馬黑猩猩形象圖片的郵件,還給配圖附文加註:「現在你明白為什麼沒出生證明了吧!」

不管怎樣,奧巴馬在2008、2012年先後贏了兩次。2014年,美國內華達州牧場主克利文·邦迪發起了對征地的武裝抗議。當記者在邦迪的內華達農場採訪他時,他發表了自己關於「黑.鬼」的觀點。「他們墮胎,他們把自己的年輕男子送進監獄,因為他們還沒學會採摘棉花。」邦迪解釋說自己經常在想,他們是世世代代採摘棉花好些呢,還是在政府的補貼下過活好些?他們並沒有得到更多的自由,事實上自由反而受到了限制。

對於黑人來說,沒有乾淨的勝利,也許對任何人來說都沒有。

同年,在邁克爾·布朗(弗格森命案受害者)被殺后,美國司法部開始調查密蘇里州的警察部門。調查發現,這個城市通過種族貌相、胡亂罰款、肆意騷擾的方式進行市政掠奪。為了增加市政收入,弗格森市警察局還設下了定額逮捕和開罰單系統。後來警察之間拿種族主義開玩笑的內部郵件也浮出水面。據報道,奧巴馬任職第一年接到的死亡威脅比他任何一個前任都要多三倍還多。

在這樣的背景下,特朗普橫空出世。去工業化、全球化以及大範圍的收入不平等是真實存在的。這些事不僅降臨在白人頭上,也對黑人及拉丁裔造成影響。但詭異的是,新民粹主義居然沒有代表黑人及拉丁裔利益。

華盛頓大學的克里斯托弗·派克及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克里斯托弗·派克分別發現,種族主義跟茶黨成員存在相當強的聯繫。

特朗普兜售「總統不是美國人」這樣的種族主義者神話,並靠著散播這種言論成為炙手可熱的政治人物。2015年夏天,他的總統候選人提名也將茶黨運動送入了鼎盛期。不是貿易,不是工作崗位,也不是孤立主義,正是對奧巴馬出生地的質疑幫助特朗普成功突圍,躋身核心政治圈。特朗普自由而隨意地表達著自己的厭女症、伊斯蘭恐懼症、仇外心理。2016年11月8日,他贏得了美國總統大選。歷史學家將花上一個世紀去剖析:一個擁有如此盛大民主傳統的國家這是怎麼了?怎麼就能這麼迅速而輕易地遊走到了法西斯的邊緣?

「他們過去騎虎。而現在是老虎要吃他們。」那是阿克塞爾羅德在十月告訴我的。現在看來他的推斷過於樂觀了。老虎會吞食我們所有人。

第六章 「當你離開時,你把我整個人一起帶走了」去年5月的一個星期六早晨,我加入了總統的車隊,跟它一塊從白宮的南大門溜出去。人群已經聚集在那兒,大多是白人。當車隊駛過時,人們歡呼雀躍,揮舞著手中的美國國旗,還紛紛拿起手機記錄下了這一幕,總統近在咫尺讓他們激動不已。這讓我想起了2008年奧巴馬就任時的畫面。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白人為一個既不是運動明星也不是娛樂明星的黑人歡呼。我那時想,他們似乎就愛他這一點。我想他們可能也會愛我、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愛我們所有人。

黑人沒有「乾淨」的勝利,也許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這樣。奧巴馬的總統之路也是如此。現在大家可以說,一個非洲裔美國人同樣可以做到白人能做到的事。但有資格獲得這一地位的黑人人數仍然很少。

有人可能會想到網球運動員小威廉姆斯,她在網球界的主導地位和令人驚嘆的成就也確保了年輕的黑人女孩能獲得平等接觸網球訓練設施的機會。大門是敞開的,但還是很遠。

有人說,願意支持特朗普的美國人都是自由屈尊的受害者。「種族主義者」這個詞褻瀆了一般人,它沒有對人作出實際的準確描述,本身就該被取締掉。「我們根本不知道多少選民出自種族主義或是厭女症動機選了特朗普,」大衛·布魯克斯在《紐約時報》上寫道。

有選奧巴馬的選民,也有選特朗普做總統的選民。兩人的勝利並沒有證明種族主義不存在。相反,這恰恰證實了它的存在。為了能走進白宮,奧巴馬需要的是哈佛畢業的律師身份、十幾年的從政經驗,以及能同這個國家各個層面的人交流的天賦。但特朗普需要的僅僅是錢和白人的霸道。

去年選舉后的一周內,我簡直是一團亂。我從來沒有兩個星期見不著我的妻子。我處於這篇文章的最後交稿期限階段。我的兒子在學校鬧,家裡亂七八糟。我反覆播放著馬文·蓋伊的《無盡》:「當你離開時,你把我整個人也一起帶走了。」特朗普的當選驗證了我對我的國家所知曉的一切,沒有一點是我可以接受的。在美國產生了第一個黑人總統后,又選出了特朗普,都將被載入歷史。我為自己受到的衝擊感到震驚。我曾希望過奧巴馬是對的。

我依然希望奧巴馬是對的。我還希望自己能被夢想籠罩。但這不可能了。

源於偶然巧合,大選后的一周,我收到了我父親在聯邦調查局的部分檔案。我的父親來自費城,在貧窮中長大。而我父親的父親被打死在街頭。父親的祖父在一家肉類加工廠打工時被壓死。父親曾經在越南服役過,並在那裡變得激進了,後來加入了美國黑人社團黑豹黨。這引起了J·埃德加·胡弗對他的關注。一份寫給聯邦調查局局長的備忘錄提議,給黑豹黨聯合創始人之一修伊·牛頓發一份假信。這封假信指控我的父親是提供消息的線人,總結說:「我希望這個法西斯主義豬黑.鬼能被做掉,而且我希望是立刻執行。」受了聯邦調查局的挑唆,黑豹黨內部揭開了一場互相廝殺的內戰。那個人被貼上了警察安插的卧底的標籤,最終被處以極刑。

在我看完這份檔案后的幾小時,我與總統進行了我們的最後一次談話。我問他,特朗普都在慶祝勝利了,他怎麼還能保持樂觀?他承認結果讓他吃驚,他說從失敗中汲取理論是很難,因為這種情況是非常特殊的。他指出了兩名候選人都有非常突出的弱點,加上媒體報道的狂轟濫炸,還有本身就心灰意冷的選民。但他也說,他對美國歷史的形成依舊保持樂觀,沒有變過。「對美國長期走勢持積極樂觀態度,不表示說事情就會沿著一條直線徑直平穩發展。有時會往前推進,有時會倒退,有時是從邊上斜著走,有時是曲折繞道走。」

我思索著,胡弗的聯邦調查局足足騷擾了三代美國黑人活動家,從出生牙買加的馬庫斯·加維那樣的黑人民族主義者,到馬丁·路德·金這樣主張取消種族隔離的黑人運動者,再到黑豹黨人修伊·牛頓這樣的,包括我的父親。在「后911」時代,政府的權力被進一步放大。這些權力包括可以獲得美國公民的通話記錄,可以訪問查看他們的電子郵件,還能無限期拘留他們。我問總統這一切是否值得。不管是這一代的黑人活動家還是他們的同僚都應該會害怕。

「記住一點,美國國家安全局或者其他監控工具的能力都禁止用在那些並無證據顯示有恐怖主義或者其他涉外活動行徑的美國公民身上。」不過,他建議保持警惕:「因為政府官員濫用職權的可能性始終存在。問題不在於會不會有新的可用工具,問題是要確保下屆政府能夠嚴肅約束自己。」

這樣的回答還是沒能讓我心定。第二天,當選總統特朗普提名陸軍中將邁克爾·弗林擔任國家安全顧問,阿拉巴馬州參議員傑夫·塞申斯為下屆司法部長。去年二月,弗林還發推文說「對穆斯林的恐懼是理性的」,塞申斯曾一度因把一個黑人律師喚作「男孩」(此處貶義指黑奴)而受到指控,他聲稱作為黑人律師的白人客戶是種恥辱。他還打趣說,他覺得三K黨還不錯,就是覺得他們太像熏黑的鍋。我當時就有種感覺,以後會有更多的弗雷迪·格雷(因巴的摩爾暴動被警方逮捕押送期間遇害身亡),更多的瑞吉婭·波義德(被一名警察在非巡邏期間槍殺)。

而且我知道,那個無法容忍這些事發生在他的美國的人已經儘力了。